—— 第三十一章 决心 ——
晚间，千机楼的阁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边澈正支着头在闭目养神，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他一夜没睡好了。自昨晚对七娘做出自己也想不到的举动后，他内心十分后悔。
于名臣刚跟自己汇报了岚裳被七娘杀了的消息，他就睁开了双目，深不见底的双目盯着案上的一支翠绿色的珠花。
于名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依稀记得那是岚裳戴过的，他以为边澈是因为对岚裳的死而伤怀，便出言道：“楼主要是惦念岚裳姑娘，要不要把岚裳姑娘的尸骨安置好？”
“谁告诉你我惦念岚裳的，留她到今天已经是仁至义尽。把这东西给我扔了吧。”说着，边澈就将案上的那支珠花扔给了于名臣。这珠花，岚裳早已叫人丢弃，刚好被他看到了，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将七娘买的东西留下来的？
于名臣咳了一声，然后道：“七娘这天拂袖而去静水村之后，还见了……不，理应说是见到了一人人，是耶律鑫身侧的那个护卫。”
于名臣见边澈又皱起了眉，有些欲言又止，边澈见他傻站着，朝他看了一眼，“还有事？”
边澈眼角跳动了一下，“耶律琊？”
“嗯，正是，属下看到七娘和耶律琊从村子附近的树林走了出来，似乎还有交谈。”
边澈立马想起之前那次七娘助耶律琊逃脱的事，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继续看着她！”他的手指缘于握的有些用力而微微发青。
之后两天，七娘都会借着带雪球出门的机会和耶律琊私下会面。
耶律琊会和七娘说很多容曦庄园的事，比如自己的师傅是个满嘴武功秘籍和神药仙丹、脾气古怪的人，玉萱儿是个刁钻机灵爱养花花草草武功厉害却不知师从何门的大小姐。有时候耶律琊还会说起西域的舞娘，北荒的天气，唯独不说关于自己的事。七娘一旦问起高琊、耶律鑫的事情，耶律琊就会一笔带过，甚至避而不谈，不过耶律琊承认自己是天玄教的教徒。
“你知道边澈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耶律鑫，你要是继续待在他身边，边澈不会放过你的。既然耶律鑫不是你的义父，不如你逃吧。”七娘不敢想象哪一天自己会和耶律琊兵刃相向，她无法忍受再次失去他。
耶律琊没念及她会这么说，意外地挑了挑眉，“逃？那你呢？你还要继续留在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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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一问，七娘不禁垂下眸没有作答，她不是没有想过找到弟弟后就带着弟弟离开千机楼，回到故乡。边澈并没有用任何手段限制她的自由，然而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不掉了……
耶律琊见她不说话，眉间闪过一丝阴郁，开口说道：“你若是不离开他，我也不会逃的，除非我们一起走。”
七娘凝视着他，张了张嘴，然后又移开目光，说道：“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耶律琊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暗不明，他像是缘于刚才自己说出来的话而愣了一下，低着头很久才道：“好，一天后，我还在这里等你。”
七娘回到别院后便一直心神不宁，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如果他们真的可以成功逃离此地，回到故乡过正常人的生活，那不是自己始终希望的吗？这也是自己这么多年唯一的信念。然而一想到边澈，她的心就会变得动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了边澈？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开始犹疑不定，心里也变得焦躁起来。
转念一想，叶九和小十六都去了风城，边澈也回了千机楼，金家别院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自己，这正是个逃走的好机会。她不该再举棋不定了！七娘在房里来回踱着步，接着好像下定了决心，拿出纸笔，写了一封告别信，想寄给远在风城的叶九和小十六，然而信刚写了一半，她又觉得不妥，这时，房门被叩响了。
七娘连忙将信扔进了香炉里。她调整了下躁动的情绪去开门，见于名阳站在门外，不免有些惊愕。
“这么晚了何物事？”她的心里砰砰直跳。
“小七姑娘，我有一事要请你帮个忙，雪球不知何故赖在我屋子不走了，你能去看一下吗？”于名阳一脸为难之色。
“哦，好。”七娘装作没事一样随手关上了门。
等他们走后，一人矮小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四处望了一眼，便偷偷进了七娘的屋子，不一会便出来了。
边澈看着于名臣带归来的一封未烧尽的信，一言不发，捏着纸张的手指有些泛青。他那浑身散发的沉默又冷冽的波动让于名臣敛声屏息。
紧接着，边澈将那封信烧掉，烛火照在他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阴影，像布满阴云的天气，嘴唇轻抿着，语气难辨。
“不要声张，看紧她，有什么动静立马告诉我，她要是离开京城半步，就将她和耶律琊一起带归来见我。”边澈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怒意。
“是。”于名臣有些心惶惶，收到命令马上就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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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的那天，七娘轻装前来。耶律琊来得更早，他斜靠着树干，头微微仰起，眉头紧锁，双目微阖，似乎陷入了何物困扰中。听到七娘的脚步声，他立马睁开了双目，露出一贯的邪魅笑容。他没有说话，好像在等七娘先开口。
“你回答我个问题，天玄教为何要害岚裳一家，跟我有关系吗？”七娘在耶律琊跟前站住，问道。
耶律琊显然愣了一下，“你这天来就是要问我此吗？”他想了想道：“算是有吧，只要是跟千机楼有关的人，天玄教都不会放过。这会影响你的决定吗？我以为……你业已打定主意好了。”说着他打量了一下七娘。
“此问题的确会影响我的决心。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和我走，我对你而言只不过只是认识数面的人，你真的可以放弃现在的一切吗？”七娘认真地看着他。
耶律琊蓦然有些苦涩地笑了起来，“我以为你对我没有什么戒备心，看来我高估自己了。好吧，其实我那天只是一时冲动之语，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如何可能走得掉呢！像你说的，我们只是数面之交，然而我自己也想不通，我那时，是真的很想和你走，两个人远走高飞，逍遥自在……”耶律琊将手搭上七娘的肩，热切的目光直视着七娘的双目，半真半假道。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七娘蓦然以为很伤感，明明已经决定了要走，但她却是最不想拂袖而去的人，于是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到最后，她却还怀疑自己的亲弟弟动机不纯。
“见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耶律琊轻笑一声，“为何见谅我，你有这样的顾虑是应当的，毕竟我是天玄教的人。只不过你要是真打定主意和我走了，我可能会更加觉得困扰了。”
见七娘不解地看他，他又道：“高琊对千机楼虎视眈眈，我怕你和我待在一起，会受到伤害。你也看到了岚裳一家的惨剧。事实上，我根本逃不出高琊的手掌心。”
“为何？只要你愿意的话，我有办法出城。”
“还记得我们在盟主山庄见面的那晚吗？我给了你一瓶药。”
“我记得。”七娘不在话下想起，她当时缘于那药恰巧是治失明的，还对耶律琊有所怀疑。
“我想你那时候一定会怀疑我，尽管我确实因为对你好奇而去跟踪过你，只不过我对那家人却是没何物兴趣。那瓶药是我的。在我入教时，高琊为了将我困在身侧，给我服了一个东西，那东西会让我看不见东西，所以我必须依靠药物才能恢复视力。如果我拂袖而去天玄教的话，是走不了多远的。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要摆脱他的控制，然而我不敢想象眼睛看不到东西的生活。我想你多多少少能够了解。”耶律琊说着这些，眼神淡淡瞥过七娘。
七娘望向耶律琊看起来并无异样的眼睛，讶异道：“那瓶药？”随即她垂了垂眸，思考了不一会，“那瓶药我还保存着，等我们出了城，我们就先去房厉，让寒江阁的人给你治双目，治好了，我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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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耶律琊凝视着七娘信心满满的样子，欲言又止，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琥珀色的眸子隐在浓密的睫毛下，有些昏暗，看不穿他此刻在想何物。
“难道你不想离开吗？”七娘提出了疑虑。
耶律琊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我不在话下想，我只是担心你，边澈真的能让你走吗？更何况，天玄教在京城遍布眼线，恐怕我们没出城，就会被发现。”
“……千机楼的杀手都会服下黑丹，每个月月底边澈就会给他们解药，不过，他没有让我吃那颗黑丹，所以我的行动不会受他控制。至于出城的线路，你不必考虑，我知道怎么出城。”七娘托着下巴，心里已有盘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耶律琊望向她，眼里闪一流光，“莫非七娘还了解别的出城的路？”
七娘点点头道：“千机楼附近，有一条密道，能够通向城外。”
耶律琊的双目突然一亮，语气也透出迫切，“那就好办多了。我们何物时候动身？”
耶律琊一改之前的犹豫不决，变得异常兴奋。这反倒让七娘感到担忧而不安。
“容我筹备一下，三天后亥时，你在城西的城隍庙等我。”
“好。”耶律琊扬起了一抹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去了。”七娘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耶律琊，目光有些复杂，迟疑了一会才道，“你不会不来吧？”
耶律琊笑容诚挚，“答应你的事，我如何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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