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金钱被倒出来，叮叮当当落在脚下滚了一圈。老者只留下那几张符纸，收进怀里。
“周家的符纸，倒是有点用。”
他扫了一眼宋渊：“镇棺钉呢，藏在哪里？”
“何物棺材钉？”
“别装傻。”老者的语气陡然变冷，“你去老戏楼拿了一枚，你那姓顾的师兄手里还有三枚。一共四枚，我都要。”
宋渊直接否认了：“我没有。”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秒，抬了抬下巴。
他后面的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宋渊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动作蛮横，扯得他前胸的伤口一阵剧痛。
“应该就在这屋内，给我搜。”
一个人翻他的衣服，另一人人在屋里翻箱倒柜。锅碗瓢盆被摔在脚下，柜子被掀翻，连床板都被掀了起来。
宋渊挣扎了两下，根本使不上力气，但他没有低头。
即使被两个人架着，即使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他的双目还是直直地盯着老者。
老者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了一下。
“年轻人，硬气是好事。但硬气过头，就是找死。”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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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翻衣服的那人从宋渊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钉子。
正是他从老戏楼暗室里拿出来的那枚镇棺钉。
“就这一枚？”老者接过钉子，在指尖转了转，皱了皱眉，“除此之外三枚呢？”
“不在我这儿。”宋渊咬着牙说。
“在你师兄那儿？”
宋渊没有回答。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也好，姓顾的我们九门也在找。找到他，钉子自然就有了。”
他把钉子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止步来，没有回头：“对了，宋先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老窑沟那边，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宋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何物意思？”
“你以为四枚镇棺钉就够了？”老者的嗓音带着嘲讽，“血祭只能增强钉子的力量，但那个尸煞太凶了，四枚钉子根本压不住它。九门在封印外面加了点东西，一个阵法，可削弱封印的力量。”
他抬手看了看表：“现在那个封印，大概还能撑……十二个小时吧。”
宋渊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疯了？那东西出来，你们也跑不掉！”
老者大笑起来，“哈哈，不劳你关心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后手。那东西出来，第一个找的是你，不是九门。周家的血，是它最好的饵料。”
说完往外走：“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周家的后人。等你和那尸煞同归于尽，镇棺钉就是我们九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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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
宋渊躺在脚下，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透纱布，晕开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出现了一个人影。
“宋先生！”
是林薇薇。她冲进来，看见满屋狼藉，看见宋渊躺在脚下，脸色惨白，叫出声来。
“你如何了？发生什么事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扶我起来。”
林薇薇把他扶到床上，又手忙脚乱地去找纱布：“我去叫大夫。”
“别叫。”宋渊抓住她的手腕。
“帮我找一个人，姓顾的，穿灰色长衫，瘦高个子。他可能在老窑沟，也可能在别的地方。让你哥帮忙找，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
林薇薇站起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止步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但双目还是亮的。
她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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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二个小时。不，现在可能只剩十个小时了。
九门抢走了一枚镇棺钉，还在封印外面布了削弱阵法。要是“哑巴”手里的三枚也被抢走……
他不敢再想下去，必须在封印崩溃之前想出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那块碎玉。
刚才九门的人翻他衣服的时候，只注意到了镇棺钉，没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玉片。
宋渊攥紧碎玉。老周头说过，把血滴在玉上，就能看见九局的秘密。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宋渊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碎玉上。
血液触碰玉片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眼下的世界像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接着重新拼合。废品站消失了，床铺消失了，连他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他站在一个山谷里。
群山环绕，云雾缭绕。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分。山谷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脚下立着九座石碑，围成一人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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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座石碑都有三人多高，青黑色的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的位置，各刻着一个字——
镇、封、困、锁、压、灭、绝、断、终。
九座石碑，九个字。
一起组成了九个局。
一人人影站在石碑中央。背影佝偻，穿着对襟褂子，一瘸一拐地在石碑之间走动。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土就会泛起淡淡的金光。
宋渊的心脏狠狠一跳，是老周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爷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想喊出声，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人字都发不出来。
老周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比宋渊记忆中更苍老。皱纹像沟壑一样刻在脸庞上，头发全白了，眼窝深陷。但双目还是那么亮，像两团不灭的火。
“兔崽子，你能看见此，说明你的功力又深了一层。”
他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走到宋渊面前来，但只走两步就停住了。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风中的烟雾。
“我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你记住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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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局是周家三百年前布下的，用来封印一人东西。那东西的名字叫做祸根，是当年周家先祖从一人古墓里带出来的。不是先祖想要，是那东西缠上了先祖，甩不掉。”
“二，九颗镇棺钉不是封印祸根的，是锁住祸根气力的。只要九颗钉子都在原位，祸根就永远不会苏醒。但如果钉子被拔出来……祸根就会慢慢醒过来。醒过来之后，它第一人要杀的，就是周家的后人。”
“三，第九局在废品站底下。”
宋渊浑身一震，在废品站底下？
他在废品站住了二十二年，从来不知道底下还藏着东西。
老周头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却越来越急切。
“当年我把你带到废品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周家血脉必须守在第九局旁边，用血气压制祸根。你在那儿住了二十二年，祸根就被压了二十二年。”
“但现在，有人在拔镇棺钉。每拔一颗，祸根就强一分。等九颗钉子都被拔出来......”
老周头的嗓音戛可止。
他的身影碎成无数光点，开始向四周飘散。
“等等！”宋渊挣扎着开口，“还有何物办法？如何才能阻止祸根苏醒？”
光点在空中盘旋，老周头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远：“有一个办法，周家的禁术，以命换命，但那样，你就……”
声音彻底消失了。
蓦然，山谷崩塌，石碑碎裂，苍穹像幕布一样从中间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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